王家河出土的史前动物图形陶罐与古代神话传说

　　1980年12月，笔者在我市王家河峁梁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遗址发现了一件双耳罐(现已捐市博馆，被省博馆调去陈列展出)，系类砂褐陶，束颈、鼓腹，小平底，腹部饰斜绳纹，在罐的一侧肩部，饰一个人首兽身的半浮雕动物图形，身、肢、尾是采用泥条捏成，贴塑在罐的肩部，身首经过艺术加工，鼻梁高大翘起，眼睛是戳的深坑，嘴部采用压塑而成，四肢和尾部有压印方格纹，罐高17厘米，在罐的颈部有十个附加圆饼纹，圆饼上有压印方格纹，肩部饰一对鸡冠耳板手，长5厘米，在动物图形之下，饰一周附加堆纹，造型古朴，形象生动
　　史前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的半浮雕动物图形，常见为不完整的人、鸟、羊等，饰有黑色彩绘的蜥蝎、大鲵等图形的，仅见于河南庙底沟、宝鸡北首岭、甘肃武山、甘谷等少数几个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陶瓶，而王家河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这件完整的人首兽身半浮雕动物图形的双耳罐，则是十分罕见和珍贵的。
　　这件双耳罐不仅是当时先民们烧煮食物的实用生活炊具，也是不可多得的史前雕塑艺术品。罐上的半浮雕动物图形，构图和谐，布局严谨，想象丰富，它与西安半坡、临潼姜寨、渭南史家等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的鱼、鹿、蛙纹等动物写实彩绘，形象完全不同，作者特意给它蒙上了神秘色彩，使其人首兽身，四肢五体，身披鳞、眼大且炯炯有神，拱嘴大张，四肢用力攀附、尾巴摇摆，身躯曲伸欲作挪动之状，显得神态自若，形象粗犷浑厚，姿势雄壮，栩栩如生。在造型艺术上，既运用了强烈的写实手法，又表现了高度的艺术夸张，是一件十分珍贵的史前陶塑艺术品。这种把动物人格化，并使之超然于现实之上，它不仅是为了装饰美，而且还具有明显的特殊功用和意义。因此，我们把它看成是史前居住在王家河峁梁的原始部落所崇拜的图腾标记，或许更符合历史事实。
　　考古中出土的大量文物证明，处于史前社会的远古先民，不论它们属于哪一部落氏族集团，几乎都有过图腾崇拜。这件人首兽身动物“图腾”取材于何物呢？让我们从峁梁遗址自然地理环境来看，它在高出河床60—80米高的黄土丘梁上，东侧为河谷地，西侧为沟壑，南北为缓斜坡，东西两侧都有小河，河水流量大小受季节、雨水的影响。现今河内鱼虾之类很少，更没有鲵和鳄鱼之类生存。从上述情况看，陶上的动物图形虽然是史前人类种种神秘意念的表现，但不大可能是鲵、鳄类客观实体的反映，很可能是取材于蜥蝎类的写照。
　　蜥蜴类属爬行纲，属鳞亚纲目，包括蛇蜥、草蜥、壁虎等。它不仅现在广泛分布于黄河、长江流域，早在六七千年前，也是人们习以为常的动物。因此，王家河峁梁史前遗址出土的动物图形，很可能是取材于蜥蜴类的写实形象。
　　史前先民们为什么要崇拜蜥蜴呢？我们还得从原始社会的“图腾”崇拜中找答案。在原始社会中，每一个部落氏族集团都有他们自己的图腾，认为本部落氏族集团与某一类有生命或无生命的物体有着亲缘或特殊的关系，并把它奉为本部落的血亲和祖先、象征或保护神而崇拜着，这类物体就称为“图腾”。图腾崇拜是史前社会一种古老的宗教形式。在生产力十分低下的原始社会，人们把某种动物和植物作为本部族护卫之神，这就是自然崇拜。动物崇拜是自然崇拜之一，氏族酋长认为本部族与某种动物之间有血缘关系，是由它发展而来的，从而抽象出神灵的概念，并将它人格化或偶像化，这就导致了神灵偶像的出现。因此，这种动物图腾就成了原始部落氏族的徽号或避邪袪恶的保护神，史前先民们把它绘画或雕塑在主要生活用器上，给予精神上的寄托，经常用于祭祀，来顶礼膜拜和敬仰，幻想通过这种被神化了的图形，来获得被崇拜图腾象征物的神秘力量。我市王家河峁梁、河南庙底沟、宝鸡北首岭、甘肃武山、甘谷等史前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的动物图形，可能就是这种原始宗教意识观念的产物。虽然这些遗址远隔千百里，但出土的陶器上都有类似蜥蜴的动物图形，说明他们都崇拜蜥蜴，蜥蜴是当时有许多相同名号的氏族集团的图腾族属徽号或标记。其具体表示什么事物呢？这从散见于我国古藉中的神话里可找到一些影子，如：
　　《山海经》载有：“钟山，其子曰鼓(批盘古)，其状人面而龙身”，“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
　　《梦辞·天问》注：“传言女娲人头蛇身”。
　　《文选·鲁灵光殿赋》中载：“伏羲鳞身，女娲蛇躯。”
　　神话传说往往是历史的影子，神话中的远古人物，大抵是氏族部落酋长的化身。古书记载的盘古、伏羲、女娲都是人首龙身和蛇躯。其实他们是以蜥蜴为图腾的史前社会人们所奉祀的始祖神。
　　王家河峁梁遗址出土的这件陶罐上的动物图形，四肢五体，人首鳞身，和神话中的伏羲十分相似，很可能它就是人们所崇敬的远古时代的神化人物伏羲的化身。确切地说，这一图形是人首龙身。龙虽然不是实有之物，但它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据古籍《竹书纪年》载，属于伏羲氏的各族有：飞龙氏、潜龙氏、居龙氏、降龙氏、土龙氏、水龙氏、青龙氏、赤龙氏、白龙氏、黑龙氏、黄龙氏。龙是人们想象中的动物，它兼有蛇、蜥、鲵、鳄等动物的形态，是吸收了各种动物性融合演变而成的一种图腾，反映了远古我国各氏族部落不断融合的过程，因此，伏羲是以龙——蜥蜴类为图腾的氏族集团所崇拜的始祖神，颇有很大的可能性。
　　远古时人们为什么要崇拜伏羲氏，伏羲何许人也？在我国古代一些著作里，把伏羲称为三皇之一(三皇即燧人、伏羲、神农)，传说他生于成纪(甘肃秦安)，天水西关有明代建的伏羲庙，正月十六传说是伏羲的诞辰，每年的这一天，天水市民都要扶老携幼去朝拜伏羲。古书有这样一些神话记载：
　　“古者包牺(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易系辞》)。
　　《白虎通卷一》“古之时未有三纲六起，民人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法法，起之呼呼，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于是伏羲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法天下，治下伏而化之，故谓之伏羲也。”
　　《楚辞·大拓》载：“伏戏(羲)氏作瑟，造‘驾辩’之曲。”
　　《绎史》载：“伏羲制嫁娶，以俪皮为礼。”
　　从上述记载来看，伏羲无疑是史前社会氏族酋长的化身，他受到后世人们的尊敬和崇仰，不仅在于他是祖先传说中的东方天帝，主要在于传说中他创造发明了许多有益的事物，诸如画卦、结绳、作瑟、制乐曲、吃熟食、渔猎等等。因而古代人们把他比作龙的化身，绘画或雕塑在陶器上，作为始祖神加以崇拜和敬仰，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在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器物中，完整的泥塑动物图形陶罐，尚属首次发现。从三十年代起，我国一些著名学者和考古专家，一直在努力寻找我们中国的“四条腿上帝”，以驳斥某些西方学者“中国文明西来说”的谬论。因此，这件史前雕塑动物图形陶罐的发现，它不仅填补了我国史前考古的空白，而且含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为我研究史前原始雕塑艺术、风俗信仰、图腾崇拜等，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